山野秋日。

“我去你留,两个秋。”

【星海逐枫/04:00】风月之下

【星海逐枫/04:00】

和北万在一起的第二年了!!新年快乐!!

——


  海灯节前夕,在外赏景逐光的少年浪人回到了死兆星号。

  他登船的时候恰是夜半,雀鸟欲眠的档口,耳畔除了拍浪与风声什么都没有。但刚踏上甲板,四面八方的脚步声先骤然明亮的船灯一步,将他团团围在了中间。枫原万叶下意识拢了一袖风绕在体侧防守,但是很快,他便有些无可奈何地将之遣散了。

  “北斗大姐打赌就没输过,”重佐去拍枫原万叶的肩膀,把人拍得晃晃悠悠,“她说你今天肯定会回来,但我觉得你前两天去了稻妻,一时半会到不了,这不,折了一顿酒钱——说真的,你小子该不会偷偷给她通了信吧?”

  他话音刚落,小会计钱眼儿随身携带的算盘便噼里啪啦响了起来。惹得大家一阵笑。

  枫原万叶弯起眼睛,任他们闹。他本意是回来守船的,好让这些璃月人快快活活地过个海灯节,刚想开口,就被重佐大喇喇的一挥手打断:“北斗船长知道你什么意思,她把轮班都安排好了,没落下你的份儿。明天咱先回璃月港过节去,看今年的花灯啊。”

  他理应推脱一番,但迟迟没有捉到频频被水手们提起的海风,于是话流到嘴边,却无故转了风向:“大姐头人呢?”

  “她今天早上去不卜庐……”

  “受伤了?”枫原万叶登时脱口,语气还是平的,但声音绷着,带着自己都没察觉的紧张。虽然南十字船队队风豪爽,但这位没落的名家之后鲜少在别人说话时插嘴,因而重佐当即怔愣一瞬,下意识以为自己说错了话:“没有。本来要送往不卜庐的须弥草药半路失窃,算是船队的责任。她去查谁把东西偷了。”

  “谁伤得了北斗船长呀。”

  不知是谁揶揄地添了半句,在周围人似笑非笑的注视下,枫原万叶抿了抿唇,叹了口气。

  “这个点了还没回来,我去帮她吧。”

 

  无处不在的浮气会将自己所记录的一切偷偷告知与风为伴的人,找人对枫原万叶来说并不是什么难事。

  虽然他不像部分璃月人——尤其是孩童——那样以为北斗无所不能、深知除去那颗能够掌握雷电的神之眼,她也是个会打架且有手段的普通人,但当他看到斜倚着盗宝团帐篷打瞌睡的熟悉身影时,呼吸仍不免发沉。

  船员们的玩笑成了烙在她大臂上的刀伤,未净的血迹掩盖在披风下,被那一层瑰红晕开,不那么刺目了。

  北斗其实并没有在鸠占鹊巢的境况下安心睡觉的打算,在船上昼夜颠倒地过久了,就算小憩精神也绷得紧。她直觉有人靠近,但似乎恶意不足,便不轻举妄动。然而下一秒忽听锃一声出剑嗡鸣,北斗手腕猛翻,大剑直接横在来人颈间。

  同时,不远处的树林处“噗通”摔下来个黑影。

  “保持警醒是好事,”枫原万叶悠悠然收了还缠着元素力的刀,无辜地将北斗的刀刃推远了些,“确实太久没回来,大姐头都听不出来我的声音了。”

  北斗撤了手,枫原万叶肩膀上搭着的从大剑锋芒换成了女人莹白的手臂。她耳后染着去年他送的香膏味儿。

  于是他觉得自己的后背无意之间绷得更板,北斗察觉了,递过去一泓轻飘飘的视线,将人放开了些。

  “你把我守着帐篷待的兔吓跑了。”话语间杂了几分玩笑,声音也不遮不掩的响,北斗挪目瞥着树丛,看那被击落的盗贼窸窸窣窣地钻逃。枫原万叶认了栽,呼出半个气音:“空中有失意慌乱的气息,我去找他,将功补过。”

  “小偷……只有一个人。”

  他闭上眼睛,轻轻说。

  帐篷里堆着几个其貌不扬的破旧木箱,杂草一样的枝桠从木头缝隙中间探出来,弥散出淡淡的清苦气。帐篷也破旧得像被人遗弃,乱七八糟的尘灰痕迹如实诉说它被打扰的清闲。北斗微微颔首,两臂交叠环在胸前,笃定道:“而且,这是个慌乱的新手。”

  她看向枫原万叶,后者抵着下巴若有所思,片刻后坦然抬头等解释。

  眼睛清亮又平静,眼尾的弧度都勾得柔和。

  北斗即将出口的话音蓦地一滞,后知后觉想起之前水手们互相打趣,璃月人人均热爱白毛红瞳。

  她舌尖微卷,很轻地蹭过上颌牙侧,将不合时宜的兔子比喻吞咽,才安安稳稳地出了声:“……我追踪了将近半天,这人撤退的路线完全是混乱的,不懂基本的躲避细节,也没有路线规划,跑了半天的无用路。被我追到,他就拿着匕首一阵乱挥乱砍。应该禁止小崽子舞刀弄枪的,防身半斤八两,还差点把自己指头削了!”

  她想了想自己从璃月港追到归离原,引路的脚步却一拐,跑回璃月港大门口又一路北上,不由有些气恼。

  “这些休息点基本没有盗宝团聚集,海灯节将至,近城的几个月前就被轰了个干净。”

  “所以他是在随机挑选歇脚点。他没有能运货的工具,也没有同伙,而且,要走的路途会格外地远,”枫原万叶从善如流地接过剩余的推理,“所以他把草药换进这些杂物箱,只带着自己能拿的部分先走。”

  然后,北斗就在这儿守株待兔了。

  可惜真正的兔子被枫原万叶当作暗中埋伏的威胁,一剑挑破了胆子,大概今晚不会再回来拿东西。

  北斗觉得小偷受了伤跑不远,打算趁热打铁凭借枫原罗盘将之抓捕归案。她当即站起身,提刀就要去追:“那还等——嘶!”

  本没放在心上的刀伤猝然发痛,她垂目去看,枫原万叶的指尖极轻地贴在上面,微凉的温度隔着粗糙的绷带将那处未经处理的红妥帖压平。习惯了碰触后,方才还叫嚣疼痛的神经偃旗息鼓。

  “急什么,”枫原万叶仔细地挑去伤口间蹭到的草屑,就地取材从箱子里拿了点镇痛的草药捻出汁水涂抹上去,再抽了一块帕子仔仔细细缠好,抬目撩过去一瞥,“大姐头有半夜抓人的习惯吗?”

  恰流淌而来的夜风捋过枫原万叶勾在眼尾的碎发,怂恿北斗往鼻尖下那毛绒而柔软的头发上搓一把。她转头仓促回避自己的乱绪,对着他拿来的草药箱扬了扬下巴,“璃月港不给稻妻人报销。”

  “没关系,”枫原万叶弯弯眼睛,手掌压在胸口上,很诚恳地,“我是大姐头……咳,船上的人。”

  “等等。”

  北斗觉得自己大概是缺眠少睡,或者枫原万叶在稻妻待了几天被那里的狐狸传染了天然又平静的油嘴滑舌。她没来得及回应什么,刚刚荣升的白毛狐狸指扣剑柄,竟是预备应战。

  静夜里风吹草动都被放大得振聋发聩,屏息凝神间,振刀引出的风直接从藏匿者的后方将人推了出去!

  “啊哟!”

  这位被南十字船长认证的新手草包蹲得腿麻,被推了一把干脆没撑住劲,头朝地栽到他偷来的草药前。

  “悠着点儿啊,”北斗把重心倚到帐篷撑杆上,看起来很懈怠似的,绕一缕电光把玩,威胁得明目张胆,“这是个普通人,被元素力伤着了咱回去容易被那群当官的念叨。”

  天际已然露了一层薄白。那小偷具言自己截南十字船队的东西这胆大包天的行径,连余光都可以收着,不敢往北斗那边瞥。

  “我不懂药,”他瓮里瓮气的,目光投向太远的地方,似乎恨不得化成一道钩子,把黑而沉的夜幕拽掉,“我年少的时候太心高气傲,背着家里的老人独自去须弥求学。当然,我自诩是天才,在人家眼里就是草包。摩拉花得一干二净,就只好在港口和野外跟着盗宝团混口饭吃。

  “回来的时候我家老太太已经久病缠身,救命的药方被她揉得都软了、烂了。家里穷,我没什么本事,只剩下一身偷鸡摸狗的功夫。如果要是璃月药材,我还能自己去摘点,但是海外的……”

  剩下的话他不必再说,抬头看见枫原万叶那双温和的眼,他落了一滴来得太迟的泪,很快又和瀑布水浪声融起来。

  “但是、但是我受不了……受不了她就这么沉眠在、新岁破晓之前。”

  他瑟缩着将自己团起来,北斗的手慢慢落在他的背上。在她掌下,尚且年轻的盗贼缩成万千走投无路的渴生之影。

  包括码头卖鱼的小姑娘、水里沉浮的逃亡客。

  枫原万叶顿了顿,把自己的手掌盖在北斗的上面,掌心一点温热灼着她的手背,在即将离去的冬夜里点燃一把微小的火。

  ……但是,有人会选择在山海倾覆在肩头时,咬住牙,直着腰杆走路。

  所以,他们不是他。

  良久,北斗从箱子里分了出来盗贼所需要的草药,连着剩余的箱子和自己的钱袋一起递给枫原万叶。

  她说:“药钱记得给白术。”

  

  枫原万叶去给不卜庐送失而复得的货物,北斗则带着盗贼去找了千岩军,顺便安排了他坐牢期间谁去照料他家的病人。

  船队的人约定晚上在「三碗不过港」见面,要组团去看码头绑的灯。但显然重佐忘了把这件事告诉枫原万叶。他自己一个人踏进璃月的人间喧嚣,不慎被暖亮的灯火迷了眼。不小心撞了他的孩子愧疚地抓抓头发,忽然灵光一现,拉着枫原万叶去看纸映戏。一方不大的屏贴了满眼的海浪风月,现在中央的纸人身形窈窕,正踏在浪花尖头。

  周围的半大孩子都开始叫嚷:“打赢了!”“能不能再演一遍北斗姐姐打海怪的部分呀?”“我也想做可以保护璃月的大英雄……”

  持纸影的人捋胡子一笑,也不扰孩子们兴致:“小客官们的声音快把我这摊子掀咯,那我就再讲一遍!”

  “添油加醋得是愈发过分了啊。”

  枫原万叶闻声回头,那戏中的主角就站在他身后,背面映着一溜儿明晃晃暖洋洋的灯色,也像是纸上画的那般。

  北斗向他伸出手:“一会走鱼灯,一起去看吧。”

  枫原万叶笑着应了一声,转身走向守护璃月寻常人家的、他的大英雄。


上一棒:@炝炒鲸鱼肉片 

下一棒:@Kirkland.羽 


角色演示谁嗑到了我不说……

f4坐一起,提纳里的眼睛显得又大又乖,赛提对视我狠狠嗑到!!卡维的表情好灵动哦卡瓦……

艾尔海森你别太帅了你回头捡一下打怪掉落物啊(不是)

【144h•赛提•伊始】关于你的歌谣

上一棒:@槐序 

下一棒:@我是? 


一点星际pa的胡编乱造。

这是写星际的文手,这是她动笔后b站历史记录的变化(天文学霸屏但是一点没用上)。

Summary:他却在真空中听见化城郭悠扬的歌谣。


00.

  往前吧,往前吧,

  请遗忘前故留下了难却的心洽,

  请记住前际氤氲了织梦的薄霞,

  请看看前路盛开了翩飞的星花。

  

01.

  柯莱半卧在床上,垂了垂眼睛。

  那双漂亮的明紫色眼睛黯淡下去,掺杂些许困意与自囿的失落。她摇头,声音压得轻:“提纳里师父,我听不懂。”

  毕竟她连字都认不全,何谈加以修饰的韵律。尚且年幼的女孩受过太多折磨,每次呼吸,绷带纠缠下的身体都会隐隐作痛,而她的自尊心也是一样,碎得像蒙德羽球节上斑斓却零落的彩带条。

  “意思是,放下过往,向前眺望。”提纳里说。柯莱飞速掠他一眼,把瘦弱的胳膊往被子里缩了缩,不再言语。年长几岁的巡林官轻轻笑了一声,伸手替她掖好被角:“很理想化,对不对?事实上过去的经历都很难忘却,苦难尤甚。”

  他叹:“但这毕竟是歌谣呀,歌谣寄托着人们的期盼。”

  “那您期盼我像歌谣里那样忘记痛苦吗?”柯莱小声问。她有些不安,然而很想知道提纳里会给出什么样的答案,目光追着他,小心翼翼的。

  提纳里挑起眉梢,似乎有些惊诧:“不。我不能设身处地地明白你的感受,所以也没有资格对你提出什么期愿。”

  他拍了拍柯莱的肩膀,像成年人的社交礼仪而不是哄懵懂幼子那样。

  “柯莱,睡吧。”

  雨林的夜晚因嘈杂而安静,除了风与叶的交响乐,其他的响动都在安宁中消弭。但是对过于熟悉树声草语的大耳朵巡林员来说,捕捉到那点细微的不和谐是轻而易举的事。

  他走出柯莱的房门,径直攀上离窗户最近的树枝,步步逼近,直到剥开遮挡身形的树叶:“虽然她很害怕你,但我还是建议把你的关切放到明面上。”

  毛茸茸的尾巴也凑近了些,弯在坐在树梢上的两个人中间,偶尔掠过斗篷没遮住的指节,那人仍然没动没吭声,尾指却快速又轻微地在柔软的绒毛处蹭了一记。

  提纳里含笑的视线斜过来:“办事要光明正大,包括关心小姑娘和摸尾巴,大风纪官。”


02.

  “……唔。”

  赛诺闷吟一声,头脑还不算太清明,身体已经利落地翻身坐起。

  他后知后觉地发现自己做了个梦。基于现实延展的梦境真实得过了头,纵然大风纪官向来清醒且冷静,也不得不晃了下神,才认定自己还躺在迷航的飞船里,而不是提纳里家的床上。

  电子屏表闪烁两下,露出半夜一点整的字样。还没到交替守夜的时间,但他依旧默默谴责了自己的怠惰。

  赛诺的睡眠总是很浅,任何细小的风吹草动都可以打破轻飘飘的睡意,不过当他身处化城郭时——对了,现在还得添上这艘名叫“卡卡塔”的飞船——风纪官引以为傲的敏锐就歇了班。

  但是现在看来,失去戒备的不止他一个。

  主控室的荧屏还亮着,雷达检测仪和方向参考系毫无章法地转。本应该打着精神监测路线的提纳里窝在坐椅中,脑袋稍稍侧垂,脖颈悬空,已然就着这个不怎么舒服的姿势睡沉了。赛诺轻手轻脚地靠过去,狐狸只是抖了抖耳尖,半睁开眼睛,从鼻子里挤出个黏糊糊的名唤,就再次陷入昏沉。

  得把懒惰感归咎于提纳里。他想,又忍不住要扬唇角。

  “去内舱休息。”

  赛诺扶住提纳里的额,想让他的后脑抵上椅枕,不至于醒来后脖子酸痛。手掌触及的皮肤冰凉,不等赛诺皱眉,提纳里便惯性使然往相反的方向顶,非得和他较劲似的。一来二去,该睡的不该睡的都闹了个清醒。

  “没事,”提纳里直起身,略微活动了一下手臂,赛诺的视线跟过去,左边短袖下露出来的不是那一小节截莹白的胳膊,而是边沿生了红锈的银白机械,“最近有点嗜睡,大风纪官要让我罚站吗?”

  他的语气里带着显而易见的自嘲和调笑,机械手臂上反映的光也柔和,可是落进赛诺眼睛里就变得刺目异常。他将自己的手掌覆上,声音沉甸甸的:“抱歉,如果当时我在……”

  后续的字句被堵了回去。提纳里蹙眉,抬手勾过赛诺的肩,偏头咬住因自责而抿起的唇。他拽人拽得气势汹汹,吻却是温和的,能把所有恨恼融化在里头。赛诺手微顿,环住提纳里的背,急切又珍贵地将这半架机械做的骨骼拢进怀里。

  由于沙漠地区开发潜力不足,教令院提出了关于太空无土繁育植物的计划。生论派贤者年事已高,负责人的帽子落到了提纳里头上。他定期去空间培育站,因而出发时所有前来送行的人都认为不过是一次常规任务。不曾想,他和赛诺离开不久便经历了一场跃迁失误,在宇宙中迷航。

  卡卡塔不愧为阿巴图伊最后的杰作,几经转折,竟然能成功紧急迫降。那是个荒凉危险的地方,破败如纸糊的房舍尚能彰显过往的繁华,但如今已然成了野兽的聚居地,原住民鲜少理睬赛诺,却对带有陌生气味的狐种表现出极强的攻击性,以至于有一天,独自去采草药的提纳里中了招,教它们围堵进偏僻的山洞。

  意料之外的重伤逼迫他们离开陆地。不为教令院承认的机械生命主动把自己分给伤患延续性命,身体、能源、甚至它的核心,他的“心脏”。在堪不破的磁场中央,所有高科技混乱不堪,没有定位,没有方向,他们甚至无从得知自己是否还身处提瓦特星系之内。

  飞船漫无目的地在宇宙间流浪了很久,几周,或者几个月。

  偌大无界的暗色里,只有他们两个人和铺陈流动的星碎。

  “别摸了,”那块金属被赛诺掌心的温度捂得发热,提纳里毫不介意似的弯弯眉梢,“零件都是从卡卡塔身上拆下来的,实在不行你拍拍它,手感没什么差别。”

  赛诺不搭茬,也不松手,胳膊倒是收得更紧。

  他太擅长无声的表达,对着犯人是冷脸威胁,对着提纳里就成了安静的示弱。眼皮一耷,手臂一搂,嘴仗打得战无不胜的毒舌巡林官便无计可施,任赛诺霸占原本属于他的座位,把自己和毛茸茸的尾巴搭进人臂弯里。

  于是大风纪官「光明正大」地握上晃悠悠的尾尖,给小动物顺毛般搓捻:“我梦见刚把柯莱送到你那里去的时候。”

  小吉祥草王重掌权势后,须弥人的梦多了起来。赛诺想到已经能独当一面的大姑娘和她哄化城郭的小孩睡觉时哼唱的歌谣,眉头展开来:“出来得太久、也太松懈了。”

  提纳里猜他牵挂着教令院没完没了的工作,或者离开他几乎运行不下去的审判。但是时刻拉满的弓弦终将被自己的张力拉垮。提纳里低头看了看很久没拿弓的手,提出个无关紧要的建议。

  “要不要看星星?”

  太空里,最不缺的就是星星。

  提纳里没有打开监控仪,一挺身从赛诺身上溜下去,尾巴还勾着他小臂,不由分说地把人带到窗户边。

  周围没有明亮的背景恒星,尘埃反射的光线微弱却绮丽。反射星云的辉光割破一线天,游出瑰红的晕影,也映出高密度旋转气体的轮廓。

  “肉眼看到的颜色没有机器还原的明显。”

  “但是也很漂亮。明论派应该多上上天,别总坐在天台上摆弄望远镜,他们看到这个一定会感觉自己过往的求学生涯都是纸上谈兵。”

  绚烂光影里烙下一块黑色,提纳里伸手去描。非专业的天文学知识告诉他那是一块暗星云,遮住了反射星云耀眼的光,底部蹭不到衬色,和宇宙连了片,边界变得飘渺不清,他的手指便随之顿住,不知道往哪里去。

  他回头笑,说自己看到了也不知道能写出什么样的论文。

  鬼使神差地,赛诺捏住他的腕。指尖描摹,左上到右下。

  玻璃上勾出的痕迹画成一道爱心。

  提纳里挑眉看向身侧的人,赛诺盯着他的眼睛,很认真地说:“……但是,我不需要防备你。松懈下来的生活反而很开「心」。”

  

03.

  赛诺又做了几个关于化城郭的梦,提纳里打趣说他在思乡。

  这个词汇像有意无意蹭他的狐狸尾巴,飘飘忽忽地在心尖上扫过去,留下若有似无的痒。不是沙漠,不是须弥城,而是化城郭。他表情有些古怪,被提纳里故作疑惑的视线盯红了耳朵,欲盖弥彰地拉低帽沿,把人摁回睡眠舱——饶是草元素力生生不息,机械核心支撑跳动的心脏也没办法让提纳里和正常人一样活力四射,他需要借助大量的休息维持生命体征。

  当然,偶尔他们运气不佳,会遇上小型的混乱,不过对于久困沉寂的人来说,这更像迷航生活中的调味品。对机械操控一窍不通的素论派学者已经能全权掌控飞船的航线,赛诺眯了眯眼,摇动手柄让卡卡塔避开乱飞的陨屑,目光透过舷窗飘出去。呼吸之间一片绮光轰烈而明,只亮了一瞬,却正好落进赛诺眼中。

  视力、听觉、嗅觉还有直觉,他不是亚人种,感官竟保留着人类达不到的敏锐,即使长时间脱离工作状态,它们也不曾退化。而现在,风纪官长久以来培训出的危机直觉正在叫嚣。

  几乎是下意识的,他打开雷达扫描仪进行安全判定,但结果和往常一般,什么也搜索不到。

  “怎么了?”提纳里问。赛诺张了张嘴,话涌到嘴边又被拽回心底掂量权重,囫囵吞了大半:“这边的环境似乎不太稳定。”

  提纳里模模糊糊应声,翻开档案簿,将月莲培养皿摆回架子上:“风暴刚过去,应该还有残存的紊乱气流。”

  他记录数据的笔尖都不曾停顿,更显得赛诺的紧张属于应激过度。

  但是大风纪官向来不直接否定自己的判断,他掐了掐手心,站在舱体中央,将整个监控屏和在角落里观测植物的提纳里都收归视野,状似无意地擦拭头冠,目光却不肯挪离刷新打转的雷达。

  大部分须弥星人总认为,科技比人体更有可信度。

  良久,操控台滴滴响了两声,卡卡塔缓慢地、又极坚定地向另一个方向倾斜。

  提纳里的手还搭在手柄上,目光平静:“我更相信你。”

  与此同时,赛诺清晰地看见,一盏短促却刺目的光在提纳里身后爆炸。

  声音尚不及出口,恍惚好像地面已经塌陷,而身体还悬在半空,瞬间失重——然后猛地跌了下去!

  提纳里下意识认为卡卡塔的重力系统出了问题,直到被赛诺抓住手腕扯进怀里,才意识到自己险些被震落的月莲培养皿砸中脑袋。刹那间所有荧屏都飙了红,警告音此起彼伏地响,最后连成整齐划一又震耳欲聋的一片!他甚至没有时间顾及自己刺痛的耳膜,挣开赛诺的手臂,箭步奔去摁下应急按钮,卡卡塔张开前臂相合成盾,霎时间将能量值压至安全线以下,拼尽全力杀出浩淼烟尘!

  “如果还有下次的话,一定把莱依拉小姐带来,”提纳里紧盯着爆发距离和能量表盘,飞速估算逃脱成功率,百分之十就算得上是奇迹,“星空真不是一般人能驾驭的东西。”

  赛诺面无表情地看着愈发频繁的灼光明灭,忽然伸手夺过操控柄往x轴方向猛掰。提纳里被突如其来的方向变更甩得仄歪,手臂撑在桌上寻求平衡,相同材质的金属撞击出铮一声响。再直起身时,他看见雷神之眼亮起来,荧紫的电弧直没入能量补给口,硬生生把能量值拉回红值以上。

  他想不合时宜地夸赞用元素力补给能源实在是天才之举,抬头却看到那柔软白发下掩盖的,滚至脖颈的汗珠。提纳里突然明白了为什么即使有了雷元素力,指标也只能在警戒出上下挪浮。

  “你不——”

  赛诺瞥见提纳里紧锁的眉头,便知道对方要用什么词骂他。于是他很轻地笑了,像是宽慰:“不要命才能保命。”

  提纳里微微干咽了一下。

  而后,又一颗璀璨的星芒炸开,这次的光斑更大,距离也更近,暴溢的波震不费吹灰之力地敲碎了飞船的防御,将其所作的全部挣扎打回原型。

  动力耗尽的卡卡塔将自己缩成休眠状态的一小团,把它的两位好友严丝合缝护在身体中心,随着引力漂流。

  他们被剧烈的波影响,恍惚了几个钟头才清醒,四周依然是暗的,好像已经被暗星云包裹,尘埃挡住了一切能刺破黑暗的光。

  “应该是星暴。”

  大量小星系相互碰撞、吞并诞生的恒星形成现象,赛诺在图书馆里翻到过。附近还有常常孕育恒星的暗星云,作出这个推测不是什么难事。

  提纳里倚着墙。他又开始昏沉了,就闭上了眼睛,感受鞠躬尽瘁的飞船在繁杂的引力和冲击中被拉扯揉捏,随波逐流地等待下一次逃战,或者别的未来。

  “出门之前没给柯莱门口的须弥蔷薇浇水。”

  “她这段时间应该在喀万驿。不过须弥蔷薇不是什么娇贵花草,化城郭的雨就够它喝的。”

  “或许「与」生俱来的生长环境能让它长得更好。”

  “……说得不错,但还是放过我吧。”

  或许又遭受了光年以外的星暴袭击,卡卡塔差点把人类的脑袋磕在墙上,发出不堪重负的嗡鸣,可这一震紧跟在赛诺的谐音之后,倒是像来自机械生命的抗议。联想至此,提纳里没忍住,笑得肩膀都在抖。

  赛诺突然很想触碰他。

  牵手、拥抱、接吻、什么都好。好像不靠近过去,胸腔就会空下去一块。他便伸出了手,捋过提纳里的头发。

  他们在晦暗不清中交换过呼吸,显示屏的微光点亮赛诺眼睛里的红。

  “卡卡塔有应急舱,如果能量充足,可以进行一次空间跃迁。”

  提纳里忽然开口。他在那片让罪人惊惧得不敢直视的红色里见过很多:被盯上的猎物,神明悲悯的笑,七圣召唤的卡面,他和柯莱,还有赛诺总是不敢去接触的化城郭的灯火。

  他实在觉得,那些灯盏很适合赛诺。

  “没办法用坐标定位,能源也已经告罄,你要赌一把吗?”

  “赌”这个字很少从提纳里嘴里说出来,他更喜欢翻阅足够多的书籍、做好万全的演算、最后给出接近满分的答卷。但当他说要赌的时候,整个人都高扬,眉宇间的意气和教令院里那个敢当堂与权威对峙的生论派天才别无二致。

  赛诺平静地注视他,先应的是“好”,然后才问需要怎么做,有什么需要:“既然是逃生舱,使用条件应该约等于零。问题在于能源。”

  “核心。”

  卡卡塔的混沌枢纽正在被用来模拟人体关节,在提纳里重伤时几乎挽救了他的性命,现今突然要将之取出,赛诺脸色微沉。

  不过提纳里本人看起来没什么压力,他卷起袖口,螺丝刀在指间飞速转了两圈,啪地拍在桌上:“我自己的身体,我有数。”

  “听起来比因论派的元素假说还有说服力。”

  赛诺不轻不重地刺他,提纳里扬起头哼笑,当成夸奖领了。

  他摁下弹出按钮,指挥赛诺去检查逃生舱,亦步亦趋地跟在人后头。在赛诺第三次瞥他的时候,提纳里摆了摆手,把月莲塞进去:“好歹是为了它才冒险。”

  逃生舱的大门敞开着,却没人率先抬足踏入,只是面面相觑地站着,等待对方的下个动作。提纳里的手还扶在门把上,耳尖不太自然地抖了抖。

  在沉默中,赛诺的肩膀缓慢地塌下来。他长出一口气,说不上是叹息:“你不擅长撒谎,提纳里。”

  “是吗,”提纳里松了手,“至少巡林员们不这么觉得,是大风纪官太难骗了吧。”

  只要赛诺进去,他就会把门锁上。

  面前的逃生舱尚未完全打开,月莲在其中安静地绽放——那现在应当是夜晚了。宇宙中的昼夜并无区别。“如果要赌,为什么不赌大点,”赛诺说,右手无意识地握紧,“减少一个人的负重并不会让跃迁成功的可能性增加百分之一。”

  脚步远去了,紧跟着响起的是螺丝刀旋扭的声音和卸件的咔咔声。

  他们都不是怕生畏死的人。提纳里想,赛诺或许不会选择送走自己或者送走他。他可能更希望一起回到故星——当然,卡卡塔都希望这样——或一起落入宇宙的无尽海。

  “好吧……你不放心?那我先进去,你来殿后。”

  他妥协得很快,把混沌枢纽递给赛诺。赛诺略一颔首,转头要回操纵台。

  肩颈处忽然一阵酸胀,登时麻了半边身体。赛诺眼前一花,手里的东西掉到地上。

  提纳里稳稳当当地接住他,右手还半抬着。

  “‘不需要防备’我吗。”清楚身体所有薄弱点和穴位的狐狸医生把赛诺扶进应急逃生舱,把机械枢纽安回舱体正中央。那缩小版的机械螃蟹亮了眼睛,吭哧吭哧站起来,身下保护着被锁在胶囊一样的舱体中的赛诺,像螃蟹守护贝壳。

  这是阿巴图伊在飞船身上做的最后的机关,也是卡卡塔原本的身体。只要拥有核心,哪怕他迷失在星际,卡卡塔自己也能回家。

  这是只属于卡卡塔的逃生舱,没有人类的位置。

  而现在,「他」用自己小巧的身体带人逃生。

  “我自己的身体,我有数。”

  提纳里在往卡卡塔的核心里注入草元素力。比起雷元素,富有生命力的草更适合给这两个寻求生存的「生命」指明方向。赛诺的视线死死绞住提纳里,看他摇晃不稳的身形、苍白的脸色、微抖的手指。他早就知道只能载一个人离开,也知道自己摘掉了混沌枢纽根本撑不了多久。很会撒谎,很会骗。

  “开门。”

  “开门,卡卡塔!”

  赛诺压低的命令盖不下愤怒,但是提纳里听不到,卡卡塔也听不懂人类语气里几乎化成愤恨的悲怮。

  「你对柯莱说,不能设身处地地体验别人的感受,就不会替别人作出决定,那你现在在干什么?」

  提纳里愣了愣。

  “就当我是……”

  他侧过头,汗湿的鬓角勾在干裂的唇畔,眼帘垂下去,摁下释放键:“自作多情吧。”

  卡卡塔缩紧了身体,自舷窗冲出去,机械核心骤亮,在它的背后展开了穿越空间的传送黑洞。

  他走过太多次传送黑洞,这次却没看见蓝紫色的结界。视野似乎被定在那一片星空,万千藤蔓与四叶印托着他,一路盛开了无数的花。暗星云就逸在头顶,粉艳艳的,像雨林凌晨的霞。

  远处的星暴还在继续。小的星球彼此碰撞、破碎、融合,孕育成新生的恒星。毁灭和创造都在绝对的寂静中进行,便显得格外孤独。

  破烂不堪的飞船也会被撞击,然后成为星空的一部分。赛诺看着那个小点消失了,不见了。

  他却在真空里听见化城郭悠扬的歌谣。

  

  “往前吧,往前吧,”

  “请留下前远放逐了难却的心洽,”

  “请记住远际氤氲了织梦的薄霞,”

  “请看看前路盛开了翩飞的星花,”

  “往前吧,往前吧,”

  “在漫无边际的歌里带我的爱人回家。”

  

04.

  赛诺从须弥城拎着大包小包的药赶回来的时候,高烧烧得浑身发疼的孩子已经被柯莱哄睡着了。阿婆执意要送他自炒的茶,赛诺推辞不过,便给小女孩床头的花瓶里添了一枝帕蒂沙兰。

  “赛诺先生,今天还是您值夜班吗?”

  路过的巡林员满脸愧疚,又忍不住接连不断的哈欠,憋成一个好笑的红脸:“真是不好意思,提纳里先生一……唉,我们巡林的和医疗的半吊子们都有点撑不住事,辛苦您和柯莱了。”

  “没事。”赛诺摇摇头,示意巡林员回去休息。

  “赛诺哥——明天教我打七圣召唤!”

  男孩从窗口探出头,对着楼下守夜的大风纪官挥手。

  “去睡觉,精力过「剩」。”赛诺双手环胸,不冷不热地掠他一眼,男孩哼哼着把窗户关好。

  “赛诺大人,您可料理料理那队镀金旅团吧,他们为了招揽顾客又唱又跳的,我墩墩桃都卖不出去了!”

  “……风纪官不管良性商业策略。”

  赛诺多少有点想掐眉心。他本以为风纪官后辈里不谙世事的蠢货已经足够头疼,没想到抛开公务社交,他更不知道如何与人们相处。

  不过道成林的人大多亲和,生来就被雨水润泽,热情又可靠,相处久了没人还忌惮他“沙漠死神”的名号。

  ……这或许是提纳里想留给他的生活。

  就算主人已经睡下,柯莱家的灯也不灭,时时刻刻给守夜的人照个亮。赛诺就近盘腿坐下,望着天空中明暗的星星。

  “辛苦了,赛诺先生。”

  柯莱上楼梯时恰好看见他,笑盈盈地打了个招呼。尽管遇到赛诺时她的后颈还是会痛,但已经不很害怕了。她手里捧着刚从禅那园接回来的无土栽培的月莲,卡卡塔越过她,坐在赛诺旁边:“今天看病的人不算多,我还精神百倍呢,后半夜我来替你吧?”

  赛诺看着她手里闭合的月莲,目光略有软化:“我习惯了。”

  柯莱举起月莲培养皿:“禅那园的学生说,这株月莲白天开放,晚上闭合,可能是在太空待得太久,睡颠倒了。”

  她并没有被自己故作幽默的话逗笑,胳膊也放得低,说不出话了。楼上的姐姐开始给总是心心念念和赛诺切磋牌技的男孩唱歌谣,催促他赶紧睡觉。柯莱刚到道成林的时候,提纳里也是这样唱给她听的。

  不过她已经过了听歌谣入睡的年龄,也许久没人给她唱。

  忽然,柯莱在更近的地方捉到了熟悉的旋律。她抬起头,对上映着灯火与叶影的红。

  赛诺说,睡吧,柯莱。

【你与万物伊始•赛提•144h企划】名单公布

谁不说我cp牛皮

渔谣Agoni🍀:

六天,六份名单,138位老师


为大家呈现——


『自提纳里生日至跨年假期的饕餮盛宴』






来看看有没有认识的老师吧!!!


请看到最后,还有献给大家的礼物,不要错过——




主催、策划、文案、美工:


渔谣Agoni




特别鸣谢:


我艾迪超好听


江上笑无言


冷兮




名单如下:










预热活动自19日开始进行,预热与企划的每日抽奖不要错过哦!




(预热以随机摇号为准,企划以互动抓人为准)


(于2023年1月4日统一开奖,将录制视频为证)

【你与万物伊始•赛提•12.29生贺&元旦企划】招宣

这个阵容也太豪华了8!!!(除了我

渔谣🍀(可私信唠嗑):

【你与万物伊始•赛提•12.29生贺&元旦企划】




只一眼,我与天地万物都向你奔涌而来。


在新年伊始,感谢你的诞生。




今年的12.29是大家共同为提纳里庆祝的第一个生日,恰逢靠近元旦,所以——


决定举办以下这个活动:


【你与万物伊始•赛提•12.29生贺&元旦企划】


诚邀各位老师们一起来庆祝!




有意愿、感兴趣的老师可以扫描图中二维码,或者通过搜索Q群192829539,加入这场大聚会!


期待老师们的到来哦!


(不要逼我跪下来求你们,呜呜呜)




另:


进群有审,麻烦各位老师们准备好两篇作品,以审核文风/画风。




报名截止时间:2022.10.31


本次企划时长,根据参与老师人数而定


——快,吃宴三天三夜!




前排感谢已参与的老师(目前共30位)


(排名不分先后)


@啊允ovo 


@札了个札 


@快递小鸽 


@Last week 


@乌鸦(须弥巡林犬版 


@人间太平 


@烛火灯笼 


@氿 


@憬潇(不想学习版) 


@赛诺提纳里结婚牛头人是我 


@槐序 


@歌莫 


@YOYO 


@犬狁 


@氨基酸 


@匠人鬼 


@凌河 


@弯弯Sirius 


@渂铭个邱的(:Peso) 


@山野秋日。 


@䎒羽冽纹 


@盗南橘 


@暮楚 


@小白老师不开心 


@寒带雨林 


@明山 


@极昼降临 


@冷兮 


@渔谣




额外嘉宾:


B站vup:桃妧Haruka






检票通过。

欢迎乘坐【B服507510645】号列车,除列车长秋日以外没有其它员工,服务不当请多加谅解。

目前本车主要在原神区内行驶,途径众多地区,终点赛提站。请于该站点下车,切勿误乘。

本车餐厅主要提供甜点服务,偶有调味。餐品口味普通,如有不适,请及时更换菜谱。


听说列车长是个闲人,不上班的时候就在打游戏,欢迎一起来玩,给列车长私信会掉落企鹅。

但是列车长人很无趣,您当然可以选择不与她接触,她只希望您能有一次愉快的乘车体验。


不论欢笑、泪水、还是怅然茫茫,

本列车后座永远簇拥着送给您和沿路风景的浪漫主义的蔷薇。


希望您度过美好的一天。

【赛提】以吻封缄

Summary:现在我要把这封信寄出去了。

  

01.

  大风纪官已经对着信纸坐了三个小时。

  他踩着化城郭的熹微晨色踏进提纳里的房门,说要写东西,可能有所请教。但再仔细问问,赛诺又不自然地移开了视线。

  提纳里巡林之前他就握着笔一言不发,回来后姿势仍然毫无变化,纸上也没有多出半道墨痕。教令院优秀校友看不下去,凑到赛诺旁边,问他到底要写什么不知从何叙述的天书。

  “回信。”

  赛诺惜字如金地说。

  那支教手掌捂得发烫的木杆笔终于被撂下,咕噜噜滚出条斜斜的弧,赛诺松怠身脊半倚椅背,手指频频敲击桌面,毕业论文似乎都没能让他如此头疼。提纳里把笔拢回原处,但手没有缩回,反而递到人眼皮之下,指尖微勾晃了晃。

  赛诺抬眼看他,略有疑惑地模仿着须弥城内火热的小游戏,把下巴抵进提纳里手心。

  掌上明珠。完全搭不着边的词语无端蹦进提纳里脑海,他面色微滞,猛地摇了摇头,感觉自己距离被赛诺的冷笑话大全同化不远。

  他把无厘头的想法甩出去,反手拍了拍“明珠”的脸颊:“你要是愿意可以给我看看信,至少说说里面写了什么。不然我怎么帮你编回复?”

  举报信、工作文档、家书,当然还有些胆大包天寄到大风纪官办公室的情书,接到信笺对赛诺来说并不稀奇。他没把那封信拿给提纳里看,只是认真但又像在糊弄人地回答:“一些生活中的琐事。”

  “那就写写日常生活,实在不行挨个回应过去,对方说吃了枣椰糖,你写买了椰碳饼等等。”

  看来是阿如村寄来的。提纳里没有多想,很顺手地在赛诺下巴处挠了挠,像在逗弄犬科动物,后者捉了作乱的手,不轻不重地捏了两下。

  赛诺终于动笔了:有人在留言板上调侃我是沙漠矮子。既然敢留「言」,为什么要害怕被人看进「眼」里?

  然后他又写:今天被化城郭的狐「狸」抓了,和提纳「里」的爪子一样锋「利」。

  “……如果谐音可以打开你的思路,我不介意当其中的主角。”

  提纳里哑然。赛诺飞速瞄了他一眼,嘴唇微动低声嘟哝了什么,饶是狐狸天生好耳力也没能听清。

  方才还苦思冥想的人一下子打开了话匣子,眨眼的功夫便洋洋洒洒地写了半页。他低头写东西的时候背挺得也直,不像撰家书,倒像是签署什么重大文件,哪怕在工作时间写无关书信,别人也会当他正兢兢业业。但提纳里不能。尾巴和耳朵不由分说地把他的状态昭告天下,那些有事没事盯着他耳朵瞧的巡林员们甚至能出版一本《通过微动作判断大巡林官的心情》。

  赛诺听到他的感慨,笔尖微顿,表情变得有些古怪,眼神颇是意味深长:“你从来不为公务以外的事情给我写信。”

  是吗?有独立思想的尾巴绷直了,小幅度垂下去。

  “不等写信寄过去,你本人就到化城郭了,可以当面讲,再说胡狼头大人日理万机,怎么敢再耽误您的时间让您看无关紧要的信件,”狐狸低头给自己往外拐的尾巴顺毛,故作轻描淡写地把话题岔开,试图引别的话头转移赛诺的注意力,“今天柯莱有考试,你再等会,晚上一起吃个饭吧。”

  胡狼头大人眯起眼睛,似笑非笑地哼出段意味不明的气音。

  他接着在信纸上写:上周经过了禅那园……我想你。

  

02.

  巡林员没有休息日,毕竟误入歧途的行人不会掐点出现意外。

  起初风风火火来求助的巡林员还会被房间内另一对不熟悉的耳朵吓到,但现在已然习以为常,目不斜视地越过赛诺把提纳里拉走。

  “我去看看那个崴了脚的孩子。哦,对了,”提纳里止住脚步,添了一句,“别动我卧室那张桌子上的东西,上面有很多研究用的材料。”

  赛诺向来不会多问什么,说不动就不动,提纳里安下心来,收拾了些药物离开。

  “说起来,您已经提交关于死域的报告了吗?”巡林员帮提纳里撩开门帘,“海芭夏说,她最近发现了新的情况,和她原本负责的内容存在重大冲突,想要进行修改。”

  提纳里知道她指的哪份报告,人聪明到一定的地步,多多少少会有些小毛病,明论派尤甚。那些资料海芭夏校对过不下十遍,他不觉得新出现的冲突能有多么“重大”:“寄出去了。不过她要是执意要改,可以让赛诺捎走。”

  巡林员被他稀疏平常的语气说得一愣,她可以接受赛诺的神出鬼没,但还不能习惯随意熟稔的交往,干干巴巴道:“呃,给大风纪官大人吗?可是海芭夏是个学者,他会不会不待见呀……”

  大风纪官的威严已经到了让人不愿意见面的地步了。提纳里失笑,无可奈何地说:“你告诉海芭夏,我帮她给赛诺,让她派遣那只暝彩鸟把文章放我卧室桌子上,窗户是开着的。”

  “没问题!”

  巡林员精神一振,当即召来自己的小信使让它给海芭夏传话。

  受伤的孩子不慎跌倒,脚部扭伤还没膝盖擦伤严重。不过教带刺的藤条蹭了一道血口子,毒素渗进去,才变得又红又肿。提纳里往伤口上敷了些草药,又煮了碗防止发炎的药汤,苦兮兮地灌下去,疼痛就消散得差不多了。

  回到家时,赛诺刚把信叠好装进信封里。再寻常不过的牛皮纸,上面洇出些植物墨水的痕迹。

  提纳里承认自己对其中的内容有几分好奇,他对风纪官的日常琐碎亦知之甚少。赛诺察觉到他追随着信封的视线,连收件人也不写了,欲盖弥彰地掖藏。

  小气,又不会真的找你要。

  他皱了皱鼻子,回卧室拿海芭夏送来的文章,然而不多时就又匆匆走出来,脸色发白,几度张口才找回声音。

  “赛诺,你拿我卧室里的信了吗?”

  赛诺的眼里满是显而易见的茫然。

  已经提醒过不准拿,他断不会阳奉阴违地找不对付。提纳里狠狠吸了口气,安稳下刹那紧缩的心脏,声音带哑:“不好意思,我是说,有进我卧室的人或者鸟把它拿走吗?”

  “没有,有一只鸟飞进来,我去看了看,它放下东西就走了。”

  赛诺蹙眉,半揽过提纳里的肩,揉了揉他的后颈示意放松。但他越靠近,提纳里就绷得越紧,一点薄红晕在眼尾,而后洇浸开,染了半张脸。赛诺捏了捏他的肩,声音也和墩墩桃那般软:“提纳里?”

  “对,没有指令,暝彩鸟不会拿东西的。”提纳里退了一步,微妙地错开赛诺的胳膊,“可能是我收起来但是忘了放在哪,我再找找。”

  他旋身钻回卧室,顺手捎了房门,木头制的高板半掩着,门侧盆栽的叶影晃在赛诺脚边。

  柯莱来交卷时,提纳里还在翻找东西。赛诺扬了扬下巴,表示人在卧室,不方便检查答案,让她把作业交给自己。

  “师父怎么了?”女孩忧心忡忡,时不时侧首看那道门缝。

  不过赛诺看起来倒是怡然自得,在柯莱印象里他不怎么喜欢笑,此刻却勾着唇角。趁着赛诺批改试卷,她走到门边,探头探脑地往里望。

  她从未见过师父焦急成这副模样:向来排列得整整齐齐的书本摊成片,未能扣好的笔帽被书角顶到旁侧,半掉不掉的,被提纳里一把捞回去。而他本人也锁着眉头,耳朵微微往下压着,偶尔不安地抖动。

  纵然满心躁意,面对柯莱时,提纳里依旧维系着勉强撑场的平静。他匀了一口气,清出一角,让柯莱把试卷放下。

  清理桌面的动作也是前所未有的粗糙,随意推开,纸页互相簇拥着折了角。柯莱知道提纳里现在心情不佳,告诉他赛诺在看自己的试卷之后没敢再多说什么,以免领教师父舌灿莲花的嘴皮子,缩缩脖颈准备开溜,

  但提纳里叫住了她。他已经走投无路了,只好不抱希望地求援:“柯莱,你见过一封信吗?”

  柯莱眨了眨眼睛:“啊,信?

  她思考片刻,点点头:“我把它寄出去了。”

  一封边缘泛黄且未署收件人的信,被寄出的概率有多少?可是事实如此。不大的房子霎时间变成了沉闷闷的死域,寂静到诡异,柯莱后知后觉地慌乱起来。

  “那个,前两天您让我给教令院寄研究资料,我就……”她绞紧手指,好像除了书写,说话也列入了不擅长的领域,“信上只标明了收件地址,但我认得那是赛诺先生在须弥城的住所,所以就写了他的名字……”

  闯祸的小女孩声音越来越小,头也越来越低,甚至不敢像树林里的蕈兽那样偷偷打量巡林员的脸色。

  提纳里没有出声。

  他一步一步迈出卧室,倚着门框看向赛诺,问话也平静。

  “你到底在给谁回信?”

  

03.

  「今天去奥摩斯港买材料,偶然发现留言板上有艾尔海森和卡维的斗嘴,这两个人实在有意思,忍不住多看了一会,结果下一篇就是生论派学生对我的抱怨,还说被我看到肯定要挨骂。怪不得他的论文总是不过关,情感那么充沛,不适合做研究。说真的,我有这么不近人情吗?」

  ——有人在留言板上调侃我是沙漠矮子。既然敢留「言」,为什么要害怕被人看进「眼」里?

  

  「从死域里救回来一只幼犬。它本来还警惕地瞪着我,一伸手就咬,直到看见我拿出来肉骨头。咬我手指的时候怎么没看它啃得这么费劲。」

  ——今天被化城郭的狐「狸」抓了,和提纳「里」的爪子一样锋「利」。

  

  「不少人还忌惮卡卡塔,不过它很乖巧,白天躲在角落里不出来,他们便不再提心吊胆。昨天晚上去禅那园碰到两个学生在讨论课题,她们想拿教材,但是不等站起身,卡卡塔就把书送了过去。或许他听得懂人类的语言了。」

  ——上周经过了禅那园,卡卡塔远远看见我,直愣愣地冲了过来绕着我打转。我对你的看法持保留意见,比起人类,他更像小狗。

  

  「最近又出差了吧,枣椰糖都快吃完了。」

  ——去沙漠追人。沙漠的太阳是煞白的,如果你走到那样的阳光底下,不出五分钟就得软到地上。我不想出差,我想你。

  

  “……如果谐音可以打开你的思路,我不介意当其中的主角。”

  “本来就是主角。”

  

04.

  学者向来注重转瞬即逝的灵感,久之,提纳里就养成了记录的习惯。但从和赛诺挂上钩开始,不知不觉,他的“记录”定了向。

  大风纪官鲜有空闲了解这些细碎寻常,见到赛诺时,也没有碎嘴闲谈这些的必要。提纳里把亲笔写下的所遇之事叠作纸笺,收存在一方不大的信封里,上面抄誊了赛诺的地址:这就算已经给他寄过、看过了。

  信封在厚重的书本下压着,在夜晚的书桌上躺着,直到柯莱把它和给教令院的资料一并绑到暝彩鸟的腿上。

  赛诺没有应声,圈出了柯莱试卷上的错别字,改出得分放在一旁。他终于在自己的回信上署名,挂上了化城郭的地址。提纳里的脸颊还是红的,不知是因为羞还是恼,他大抵已经破罐子破摔,双手环胸,等赛诺把信给他。

  “啊,”赛诺却忽然收回了递信的手,“还没卡火漆封缄呢。”

  他竖起信封,嘴唇在浮空的封舌上轻轻蹭过,落了半个似有若无的温痕。而后,邮差快步走过去,将它抵在提纳里心口。

  “现在我要把这封信寄出去了。”

【赛提】伤

:爱太俗气,可我本是俗人。



  “我有的时候会想。”

  药箱里用来治疗外伤的东西摊在一旁,提纳里斜斜倚靠着藤椅,目光凝在赛诺伤疤斑驳的背脊上。

  他时常疑心赛诺的身体是泥。商队轧过去,就落了一笔车辙印、一方驮兽痕、一角货箱迹。然后雨林继续下雨,冲去旧的挫磨,但泥土还是湿润的,只得接着再还没痊愈的地方叠加新的苦痛。

  赛诺扑落斗篷上的浮尘,回过头,示意提纳里说下去。

  “如果需要,你会毫不犹豫地把权杖对准我。”

  赤沙之杖横过桌面,霸占了生论派学者再创著作的位置。

  他会笑说赛诺的权杖像一柄船桨,可沙漠里又没有河流供舟通航。提纳里伸出手,屈指叩它的顶端,触感明明是圆钝的,却能刹那迸发一线危险的锋芒。

  赛诺不直接回答提纳里的猜想,他背对着窗,斗篷挂肩上,恰好半遮半掩地拦下倾泄在提纳里指尖的月光。

  “是吗?是吧,”他的声音也轻,怕打碎了化城郭的静寂,像黑夜里暝彩鸟发现人类靠近时扑棱煽动的翅膀,不像沙漠澎湃恣意的热浪,“就算你要在教令院的眼皮底下做小动作,也不会给我留下任何蛛丝马迹。”

  “哪天因为工作不「利」被辞退,多半是因为提纳「里」。”

  他低下头,去捉提纳里的手指,常年被手套覆盖的皮肤比裸露在外的还要白上一截。赛诺挨个蹭过去,最后把它们裹在手心里,握紧了。

  提纳里把他的话当夸赞听,支颐哼哼地笑。

  在教令院工作有什么好呢。每个月多分两袋摩拉,多买两副七圣召唤,多挨两道内里外头刺来的刀子,再多生两顿上司太过教条的气。

  被辞退了多好啊。

  可以陪伴阿如村的老人,他们都说赛诺有出息;可以看孩子们长大,他们害怕赛诺的冷脸,但又很崇拜他和他的七圣召唤。

  可以给柯莱讲些课本里没有的知识,多接触几次,她的后颈总会不痛的;可以和提纳里一起巡林,看见晨色微晃,吹到夜风透凉。

  赛诺打了个哈欠,挪到床边,对提纳里说,早点休息吧,明天一早你要带柯莱去观察月莲闭合的。

  他伸懒腰的时候像只真正的胡狼,身形流畅又修长,可惜动作没那么顺当,坚韧的骨随着动作咔啦啦地响。提纳里想起来离开禅那园时与自己告别的卡卡塔,就算换了新的零件也不能避免走路时机械碰撞。

  那声音和赛诺微错的骨节发出来的动静很像。

  提纳里没有动,眯起一只眼睛,隔空描赛诺的疤。

  那还是不要被辞退了。

  他叹了口气。沙漠离须弥城太远,不能及时请健康之家的大夫来救急,雨林过于潮湿,会扰得伤口疼痛不止。

  提纳里做研究专心致志,走神也走得专心致志,全然没意识到有人靠近他。

  下一秒,长条的胡狼把自己塞进他怀里,刚摘了头冠的脑袋乱糟糟,软乎乎的头发乱翘,勾在提纳里唇角。

  他好像知道提纳里在想什么,一只手挂在人腰侧,另一只不容挣扎地摁在后脑,发丝从指间垂逃,半撩不绕。

  “别想了。”

  他说,带有水雾的空气把低语润得黏黏糊糊。

  赛诺收紧胳膊,埋在提纳里颈窝,犬科动物般蹭了蹭,后者按照平时捋耳朵的手法给他顺了顺头毛。

  “疼,”赛诺在提纳里脖侧咬了一记,嘴上却是装弱骗讨的撒娇,“提纳里,我疼。”

  

  ——你哄哄我。

【赛提】有话直说

两个互为Crush的家伙对着撩。

3.1之前迅速造谣,赛提实在太真了()

Summary:现在《道成林生物图鉴》要加一条:雨天也会使(亚)人类躁动。

  



  “没想到,我还有捡到稀有动物的一天。”

  赛诺循声抬头,率先看见了巡林官高帮靴与阔腿裤之间一截莹白的小腿。

  他有些心虚地挪开了视线。最近神明罐装知识失窃案扰得一众风纪官为之大动干戈,本就可怜的休息时间霎时被压榨得不剩分毫,难得暂且脱身,他便马不停蹄地往道成林赶,好像身后有一万只兰那罗争先恐后地推搡着他的后背。

  他设想得不能更好:赶到化城郭,偷偷看看自己交付出去的小姑娘,找她的师父聊一聊近期学习状况,再顺带着——至少大风纪官本人称之为顺带——蹭一顿提纳里精选的蘑菇大餐。只是天不遂人愿,刚踏入雨林,这片湿润的土地就毫不客气地赠了赛诺一场大雨当作见面礼。

  雨天会让蕈兽躁动,而植物也不例外。没有自我意识的藤蔓本能地弹出粗壮的枝条,趁着所向披靡的大风纪官还没捞出武器,把这个踩了它新生嫩芽的人类牢牢捆缚,再抬高吊起,倒挂在蔓拱上堂皇示众。

  倘若天晴,自然是有办法全身而退的,可毁就毁在雨林正在经历滂沱大雨。雨滴砸在唇缘,顺着人中往下淌,险些把赛诺呛个死去活来。他皱了皱鼻子,难得在动手之前考虑激化超绽放的双重作用下,先失去战斗能力的是藤蔓还是同样属于导体的自己。

  然后,一身黑袍、像大号蝙蝠那般倒吊在树上的赛诺就被巡林官捡到了。

  

  他把自己的思维历程一五一十地告诉了提纳里,毫不意外地得到了一串叹为惊止的掌声和戏谑的笑。水珠从赛诺半掉不掉的帽子上滚落,恰好被站在下面的人握进手心:“所以你得出结果了吗,大风纪官?”

  “我不会还挂在这里,如果得出来了的话。”

  赛诺闷闷地说,语序都因为头朝下的姿势颠倒。

  草元素使用者一向擅长与植物沟通,他有些期冀地看着提纳里,等待对方把自己从藤蔓的桎梏中解救。提纳里肯定会伸出援手,赛诺信心满满地想,如果自己使用元素力,必然会引发小范围的躁动,雨林的守护者绝不会允许这种事情发生。

  啊,好可怜。他又有几分烦躁了。提纳里可以为了植物救他,可以因着这是巡林员的本职救他,但为什么不是因为受困的人是他赛诺?

  “那再吊一会吧。科学研究表明,倒立的人头脑更活跃,希望能为你的决定提供帮助。”

  提纳里打断了赛诺愈发漫无边际的烦恼,以一种从来没有被放入设想的选择。狐狸眨眨眼睛,带着点诚恳,却也不掩饰恶作剧后的笑意。

  他扯了扯自己的耳朵尖儿,旋身背对赛诺,音量也跟着弱下去,于是后半句话藏入细密的雨脚织在树叶上的“啪啦”声里,细微,却恰好足够伴着朦胧的水雾钻进另一个人的耳朵。

  “——再说了,好不容易才抓住,哪能轻易放了。”

  “……”

  气氛无声无息地冷下去,和道成林上方的乌云一样压在胸口,闷得人满心焦躁。提纳里沉默片刻,等不来对呛或其他的应声,面颊隐隐发烧。

  算了,他暗叹,试探过头倒显得突兀。提纳里在指尖凝出一抹草色,方打算递与植物让它放松——

  抬起的手忽然被人掐住,熟稔而轻巧地反剪在背后,提纳里下意识慌乱地挣扎,又被按着腰往下一摁。登时他浑身毛都要炸起来,再也管不住脸上比激化藤蔓还嚣张的红晕:“赛诺!……放手!”

  大风纪官到底没舍得让那张白净的脸陷进泥土里。

  赛诺的胸膛压着提纳里的背脊,呼吸起伏都纠缠一处。提纳里引以为傲的耳朵微微趴下,躲避赛诺扰得他耳根发软的吐息。

  他听不见心心念念的植株正在愤怒地张牙舞爪,也忽视掉蕈猪摔倒在泥潭里的哀嚎,耳畔只留下无奈又纵容的一叹。

  “究竟谁抓谁啊。”

  

  提纳里可怕的语言系统一旦坏掉,就会启用无敌的拳头。

  赛诺并不想领教它的威风,在人恼羞成怒之前松开了手,提纳里半满不满的气愤无处安放,不再理会,梗着脖子调头就往森林边界走。赛诺亦步亦趋地在后面跟,在其他学究面前向来寡言的嘴巴也不闲着,从柯莱怎么没和你一起出来到下大雨又加什么班问了一圈。提及加班原因,提纳里终于找到了发泄口,把脾气全扔到了迷途的行商身上。

  “有一队外国商人闯进了死域,觉得面积不大,加快脚步憋着气就能冲出去。可惜他们气不够长,被门口的蕈兽吓得抱头鼠窜,等逃到安全地带,发现货物一个没少,人缺了一半。”

  “然后你就二话不说冒着雨出来。”

  赛诺蹙眉,拉了拉罩在自己和提纳里头上的斗篷。就算巡林员们习惯了淋雨出行,顶着这等电闪雷鸣免费替商人滴滴找人,也实在胡闹。念及此,他的面色便冷下去,扯起嘴角嘲讽道:“他们丢了人着急,你——咳,和其他巡林员——就不是人了?”

  提纳里浑身湿透,仍然怕淋似的往赛诺的方向缩,面上理所当然:“这是分内之事,又不是只有我搞特殊。”

  “分内之事是在雨林里寻人,不亏是大「寻您」官。不怕雨还往斗篷底下钻。”

  嘴里不饶人地揭发小动作,但赛诺的胳膊诚实地越过提纳里的肩膀,把人半揽进怀里,美其名曰怕挡不过雨,顺便提出一起去失踪的商队。提纳里却闪身避开,摇了摇头,让赛诺顺着大路回化城郭办事,不用为了他耽误时间。

  “过不久雨就该停了。”提纳里甩甩尾巴,空间狭小,不得不蹭上赛诺的后腰,留下一道湿漉漉的水痕。赛诺霎时身体微绷,险些咬了舌头:“两个人效率更快。”

  “哎,但是奥摩斯港那边还等你……”

  “手下这么多风纪官,还全靠我亲自去查,养他们干什么吃的?”

  “天色晚了……”

  “是在北边吧。”

  很少有人敢打断提纳里的话,还不止一次。他双手观众冷冷淡淡地看着赛诺,后者也不甘示弱地盯回去,比一比谁更执拗。

  “纠正一点。”提纳里哼了一声,像皱起鼻子的小郭狐。

——

  “照这个时间来看,去健康之家找人会比在雨林里容易得多。”

  剩余人员脸色煞白地逃回道成林求助,待提纳里问,又支支吾吾不敢说自己没听从巡林员远离死域的建议。柯莱当他们是被吓懵了头,只好不停地软言安抚。

  大巡林官却不给他们面子,耳朵一抖,让柯莱去联系须弥城,问有没有人被横着运进去。

  答案是肯定的,一位金发的旅者和白色小精灵刚好经过,见半截商队被丘丘人围攻,好人做到底把他们护送进城。商人们一听,心安回了肚子,道歉和道谢不知道先说哪个好。

  “不必和我道歉,”提纳里倒了些防水精油在手心,细细地涂抹在身上,“柯莱,雨停之后送他们离开道成林,我去清除那片死域。”

——

  赛诺回忆了一下提纳里来的方向,确实是准备打道回府。

  他主动跳进连环陷阱被糊弄了半天,后知后觉提纳里是在对他最初动用元素力跳出藤笼作报复,伸手抓住后面得意摇晃的尾巴尖尖狠搓一把。

  都忘了这家伙本质是只狐狸了。赛诺想。

  提纳里把尾巴横在赛诺臂弯,任他揉捏泄愤,还不忘提醒人此行的目的:“这么晚了,还去化城郭看柯莱吗?”

  “回你家,”赛诺照着他的话说,“这么晚了,我赶不回去,没地方住。”

  提纳里应声。雨还没有要停的迹象,斗篷不大,两个人贴得很近,稍稍探身鼻尖都能相抵。

  回回都来家里蹭饭、偶尔还要借宿几晚、执拗要求一起巡林……他偏首,望着赛诺的眼睛,一字一顿地,好像在讲台上陈述报告:“想和我在一起就直说。”

  这是第二次逾矩。

  现在《道成林生物图鉴》要加一条:雨天也会使(亚)人类躁动。提纳里压下慌如擂鼓的心跳,尽量让呼吸维持四平八稳,装作只是普通朋友之间的调侃——哪怕他并不经常开玩笑。

  “那你现在,算不算直说?”

  赛诺开口,飞速向旁边瞟了两眼,在与提纳里错愕的目光交错之前拘谨地快走了几步。

  后者怔愣在原地,似乎不能消化早该习以为常的语言游戏。

  不能再将超出控制的状况怪罪雨天了。

  

  大巡林官,别巡林了,寻我吧。

  寻我落在你身上的视线,寻我遗留在雨林的牵绪,寻话语之下难言的秘密。

  提纳里回过神,朝着赛诺跑去,踩断了一根枯树枝。

【赛提·幕霭听蔚梦/12:00】茫沙驻林风

【上一棒】@渂铭个邱的(:Peso) 

【下一棒】@渚星 


哨向paro,赛提only,完全架空。

在大量借用须弥现有设定基础上进行了一系列魔改,和原作剧情无关。

*注释:兰宁巴,层岩巨渊那个干枯的种子。

后续会在彩蛋里补一个伏笔和思路,有兴趣的话可以看!旅行者们逐月节快乐!


Summary:如果小吉祥草王能赐予我做梦的权利就好了。

——

  

  赛诺垂下手臂,指尖还明灭着半缕未散的电光。

  几个教令院的学究从藏身的生之烛后缩头缩脑地往外瞧,确定死域已经失去了威胁,才堆着笑高歌赞美祓除灾难的大风纪官,摊开一张纸奋笔疾书,记录新的变量。

  “降诸魔山D-003号死域已成功破坏。”

  “通知,东北方向出现新生死域,地下水系与D-003相接,估测为连带污染。命名D-003-α,请求就近队伍尽早支援,防止影响当地水土平衡。”

  “……不是,这玩意扩散速度这么快?”

  洞口得到新通知的接线员再也维持不住正经八百的拿腔拿调,得不到控制的惊愕尖锐地在山洞中回荡。音调高如锋利的刺,穿透赛诺的耳膜,引出一串细碎的疼痛。远处的人无知无觉,继续喋喋不休地向虚空终端另一头抱怨:“之前只是治理死域也就算了,现在它还自己升级,不及时破坏就会引发沙漠化。大风纪官这种强大的哨兵能日夜不休连轴转,我们这群人可连元素力都用不来——就算是哨兵,也不能时时刻刻处于战斗状态吧?”

  对于须弥人来说,死域并不是什么陌生的存在。

  污瘴之处已经在须弥的土地上蔓延了上千年,足够贯穿一个氏族的始终。但不知从何日起,人们已经习以为常的灾害露出獠牙,受到污染侵蚀的草木迅速枯萎,且难以再生,似乎全部的养分和生机都被诡红的死域瘤吸收殆尽。雨林失去植被的保护,水土迅速流失,在满目苍翠之中烙下了一个个沙眼。

  侵犯雨林的沙漠紧随死域连片扩散,最危险时仅距禅那园两步远。教令院感知其威胁,联合手下风纪官与各地巡林员,在死域形成初期便将之消灭,防止树荫下的须弥城被沙漠包围。

  但是,有能力和死域抢时间的人还是太少了。

  哪怕当着位高权重的大风纪官的面,调查队也不声不响地泄了气。接线员的虚空终端还“滴滴”响着,将观测枢的焦急与催促具象化。

  赛诺抬眼环顾四周,暗暗匀了口气,握紧权杖,朝接线员走去。

  “具体坐标。”

  接线员没想到大风纪官会找自己问话,猝不及防对上他狼首头冠下赤红的眼睛,吓得脑袋空白,嘴皮子却极熟练地把坐标背了出来。赛诺微微颔首。

  身后队员提起精神收拾东西,认命地跟在哨兵身后。

  “西北,有巡林员的临时驻扎点。”从山洞中走出,赛诺突然指了一个方向,接线员回头,看见外界堪称璀璨的日光滴落在赛诺如狼锁定猎物那般缩成一线的瞳仁里,后者意识到队员不明就里,添了半句解释,“你们去休息。在死域里睡着,可能就醒不过来了。”

  话毕,哨兵不再给普通人留反应的时间,发动元素力以身化雷,向D-003-α处赶去。

  

  “你现在最远能听到哪里的声音、看到什么地方的场景?”

  赛诺向来懒得佩戴虚空终端,这回为了保证独自行动也能顺利和其他队伍对接才难得把那小东西扣在耳朵上,但是习惯使然,他时常忘记它的存在。熟人的声音猝然贴着耳廓炸开,赛诺差点从激化的三相众物上掉下去。

  而艾尔海森,这个没有五感增幅之忧的向导完全不会顾及非连接关系的哨兵的感受,声音和人工智能一样平静冷淡:“你所说的驻扎点属于维摩庄,距离D-003足足上千米,正常情况下小吉祥草王本尊都看不到那么远的地方。”

  赛诺没接话,把虚空终端扯远了些。

  感官过载。

  这个现象的诞生往往预示哨兵要承受更多来自五感的压力,过量的信息会压迫哨兵的精神,让他们失去对自我的控制。

  大风纪官当然知道现在自己还剩下几斤几两。但既然已经踏入死域,除了眼前孕育破败的花苞,他便什么也不在意了。

  不及窥清那柄长杖,只听“铮”一声轻响,死域枝条便教人捅了个对穿。应激迸发的淤毒凝结成团飞速四散,直冲赛诺面门,霎时间哨兵撤步顺势倾身,堪堪躲过面前袭击,权杖裹着电锋斜抡而出,正砸中背后蠢蠢欲动的兽境猎犬。受到重击的怪物闷声砸在树干上,挣扎着再想扑去偷袭,却一瞬间被雷笼捆缚,嘶哑咆哮着缩回黑洞。

  脱逃前的叫声似乎是某种号令,赛诺屏息,雷杖直指地面。他四周的植物都在窸窣作响,第一只兽境猎犬怒鸣,所有的深渊怪物瞬间腾空——

  “我承认你的实力,大风纪官。正因如此,教令院不能让你因为坠入狂化浪费掉更多的时间和资源。”

  “……闭嘴!”

  被死域瘤支配的魔物的尖叫、植物蜷缩腐坏的杂音,虚空终端运作时乱成一团的电流声。割裂头皮的噪音让赛诺完全听不清艾尔海森在说什么,他只能咬着后槽牙呛回去。

  “公共向导大多承受不住你的精神力,但是……”

  虚空终端对面的向导是聋的吗,听不到这边在打架!?

  已经不能经受刺激的哨兵恨不得把虚空终端拽下来,掷在地上狠狠碾碎。接下来过载的是痛觉。朽败之枝分泌的毒液打在腰侧,几乎像是在溶解他的皮肤,吞吃他的骨骼。赛诺只觉得自己直不起身,举起胳膊也会牵扯到遭侵蚀的皮肉。

  胡狼头冠刹那闪烁过一道红光,空气里都带了明紫或者暗黄的电荷。精神体黑背金狼兀自跃现,站在哨兵身边睥睨无双地高扬头颅。

  他还能保持一丝理智,去想在即将狂化时僭越阿努比斯的神力,事后身体会不会灰飞烟灭。但连续一周的高强度战斗与死域潜移默化的侵蚀已经把赛诺推上强弩之末:他更清楚,自己别无他选。

  但是显然,今天的赛诺还没有走到穷途末路的地步。

  不知何处来的箭矢一击捣毁遗迹歼击者的核心,刺入混沌机心的花莒箭竟然并未结束它的进攻,如藤蔓般缠生枝条,拧力直追另外两处死域枝节。

  赛诺登时错愕,胡狼危险的低吼也偃旗息鼓。随后,他捕捉到了纤杆破空细微的声痕。

  蕴藏草元素力的铁箭擦过他的脸颊,干脆利落地刺破鼓胀的死域瘤。青藤自穿透处生长而出,将枯竭尽数掩盖,结出崭新的花蕊。

  不知姓名的帮手把弓箭在臂间旋转半圈,轻轻巧巧收了势,话语里含着担忧和气恼:“唔,沙漠的味道。竟然敢在不了解环境的情况下一个人深入死域,真不知道是太小瞧雨林还是高看自己。”

  在背后。

  偏执的战斗状态不会随着死域的消失戛然而止,精神力过度消耗的哨兵果断把不和自己同路的人指认成威胁。赛诺突然转身,却是一股骇人的紫电猛逼来人咽喉!

  然而下一刻,气势汹汹的雷电轻而易举地被化解,取而代之的是反循而来的属于向导的精神触角。

  那人几步上前擒住赛诺握武器的右腕,距离不可避免地缩短,细腻且强大的精神力温和地环绕哨兵,叩开他的精神图景:“你的状态不算好,别乱动。”

  他没有贸然去碰赛诺支离破碎的精神屏障,而是沿着外围慢慢捋过,像细细密密润泽土地的雨。很快,过量的杂音、影像和痛觉在向导的协助下消弭。赛诺眨眨眼,虚空终端中的人声终于正常地涌入耳朵。

  “生论派的贤者联系了他的学生,对方是个堪称天才的向导,你可以去化城郭寻求他的帮助。

  “他叫提纳里。”

  狐耳少年早就退回安全社交距离,好笑地看着还在发懵的陌生哨兵,向人伸出手:“先出去吧,需要我扶你一下吗?”

  

  提纳里跟着赛诺回到了驻扎处,他看起来毫不担心哨兵有可能拐骗漂亮狐狸卖给桑哥玛哈巴依老爷换一笔吝啬的摩拉,缀在身后的尾巴悠闲地摇晃,甚至同其他不明所以的风纪官们打了个招呼,在惊畏的注视下坐到赛诺身边。

  向导直觉他们的状态都算不上良好,直截了当铺开精神力把所有人仔细检查了一遍。赛诺有些新奇地看着提纳里认真梳理其他队员的情绪:教令院的公共向导向来不屑于为即将发病的哨兵以外的人耗费力气,而提纳里正在主动缓解素不相识的普通人的精神压力。耳廓狐在他膝盖上蹦蹦跳跳,偶尔怯生生地拿湿漉漉的眼睛瞥盯着自己主人看的白毛,赛诺没忍住伸手在耳廓狐脑袋上搓了一把。

  提纳里不怕大风纪官,可这小家伙见他活像见了鬼,嘴巴张得能塞进蕈兽,扑腾着腿揪起提纳里的衣摆把自己盖得严严实实。赛诺的手不尴不尬地悬在半空,迎上提纳里没好气的瞪视:“把你的胡狼收回去。”

  不知道什么时候显形蹲在哨兵身后的精神体看起来好是委屈。

  赛诺的手移到桌子上,把盛满墩墩桃的盘子往提纳里的方向推了推,“如果你没有出手,我可能「逃」不出那片死域。多谢。”

  巡林官好像只是把帮助赛诺一行人当成了巡林期间的正常工作,笑着应下致谢,拎起随身的包裹起身离开。

  “等等,提纳里!”

  一路跋涉,他们不曾自我介绍。提纳里敏锐地发觉沙漠来客知晓自己的姓名,驻步挑眉,等赛诺向他解释。不等人开口,他忽然觉得脚边一热。

  提纳里低头,看见那头未经允许跑出精神图景的胡狼亲昵地蹭他的小腿。

  精神体往往会直观地借由动物性表达主人的情绪,胡狼是耳廓狐的天敌,所以提纳里的小狐狸吓得溜之大吉,但赛诺的胡狼不应该表现出这份逾矩的亲近。

  ——它在反射赛诺的感情波动。

  他看着赛诺本人毫无波澜的脸和下意识扣紧的手指,忽然觉得这位敢单挑死域的哨兵很有意思。

  来不及恨铁不成钢地教训一顿实在出息的精神体,微妙的气氛就教倒霉接线员打破了。那年轻人顾不上编排说辞,三步并作两步跑过来,声调和他的步伐同样跌跌撞撞:“赛诺大人,维摩庄地下、新生了一大片死域,覆盖了整个村庄!”

  禅那园再宝贵,也不过是生论派的研究院。但维摩庄却确确实实是人类的聚落,是新生与迟暮的庇护所。

  赛诺和提纳里对视一眼。大巡林官的耳朵机警立起,拔出弓握在手中,大风纪官指了几位身强力壮的人随行,让他们保护研究死域的学者。

  “换个接线员,”提纳里低声说,“他有维摩庄的口音。危难离家乡只有一步之遥,他可能会成为对抗死域的变数。”

  理智稳健的做法,化城郭的传奇巡林员向来万无一失。但赛诺脚步不停,也不曾把眼神落在提纳里或接线员身上:“费力姆,坐标。别浪费时间。”

  名为费力姆的接线员稳住心神,小跑到队伍前方带路。同提纳里擦肩而过时,赛诺拍了拍他的肩膀。

  有本地人费力姆和经验丰富的巡林官在,他们的路途变得格外轻松。提纳里习惯性地指挥分配任务,被篡位的大风纪官也不恼,很是放心地交付职能,当个甩手掌柜。

  新生死域的面积大得让人头皮发麻,提纳里谨慎地加强了自己和赛诺的精神屏障。怪物数量很多,雨后春笋似的往外冒,赛诺蓄力收雷电入掌电翻蕈兽,骤然撤跃,权杖猝横挡住后继怪物去路,以提纳里为中心圈出安全地带。提纳里得到用来瞄准的喘息时间,元素力凝于箭尖,一举破坏了两处枝条。

  被阻拦的蕈兽愈发愤怒,赛诺不得不缩小控制范围。他莫名感觉喘不上来气。比其他哨兵都要强大的精神力能够很好地抵御死域的影响,他不应当有这样的体会。蕈兽趁着敌人分神,摇着脑袋撞上去,赛诺一面迎击一面被迫让骇人数目逼得步步后退。忽然他听到了背后向导紊乱的呼吸,意识到对方应激地绷紧身体。

  是了,向导更容易教腐朽气息左右。他在和提纳里共感。

  赛诺反手拉住提纳里的小臂,把他扯离蕈兽的攻击路径,提纳里被压迫得心脏狂跳,没稳住身形,险些栽进赛诺怀里。他勉强撑着赛诺的肩膀,寻找最后一道死域枝条:“植物正在死去……快来不及了。”

  赛诺跟随提纳里的视线望向打蔫的枝桠。植物是他们这些抢救员的倒计时,当它彻底枯萎,这片土地只能无法逆转地死亡、沙化。

  建立在流沙之上的村庄,又能苟延残喘多久?

  没人敢做这个假设。提纳里踹开脚边的蕈兽,大抵是因为他有些急躁,东西南北竟然完全看不见最后的防线躲在何方。他本想牵制住怪物,让视力更好的赛诺去找,刚打算冲出包围,赛诺便把他捞了回来:“死域瘤上面”

  提纳里毫不拖泥带水地架弓,最先闯入视野的却不是死域枝节,是由几个风纪官拽着腿倒挂在树上的费力姆。他叼着匕首,连爬带撕地靠近枝条,顾不上正在腐蚀的皮肤,一刀一刀把花苞割了下来!

  赛诺眼疾手快地甩出权杖,直捣死域瘤!

  霎时间乍现白光蔓延土地,将枯黄改作新绿。伴随没有神之眼也并非哨兵向导的普通人的欢呼和学者“把那玩意留给我研究”的尖叫,费力姆手里的匕首落地,他软绵绵地趴在树上傻乐。

  压抑感也瞬间清空,提纳里狠狠喘了口气,为维摩庄英雄的莽夫无可奈何地笑。忽然,赛诺的声音涌入脑海:“正因为危难威胁了家乡,人才会忘记退缩。你说得没错,他确实是个变数,治愈「树」木的变「数」。”

  声音依旧在响,但赛诺的嘴唇没有动,抿成严肃刻薄的线:“什么时候连上的?”

  精神连接给提纳里泄密,赛诺的心情不像脸上的那么沉闷,甚至变得愉快了。他小幅度抖抖耳朵,双手环胸,不甘示弱地借由精神力反问:“你很介意吗,大风纪官赛诺?”

  

  来自沙漠的大风纪官,赛诺。拥有雷系神之眼、是精神力等级极高的哨兵,能够成为阿努比斯的容器。依照沙漠的传统,强大到一定程度的哨兵或向导有几率接纳神明的意志,使用神明的力量,不过哪怕比他人强大,他们也可能得不到神的认可,承受不住神力爆体而亡。至少近百年来,沙漠只找到了赛诺。

  这是明明白白写在虚空终端里的内容,提纳里对他的了解不止于此。在大风纪官分化之前,还是教令院学生的提纳里和他形影不离地相处了整整半个月。

  彼时三好学生提纳里因为成绩好人缘好性格好,身边天天围三圈学生拜访请教,流言七拐八拐传到大风纪官耳朵里就成了“生论派提纳里拉帮结派学术腐败”。新官上任三把火,他当即决定亲自跑进教令院跟踪此人严查严守。

  假使当时赛诺已经分化,肯定会凭过人的体质制订更完美的跟踪计划,可他没有,而狐族少年的听力天生比人类灵敏。他可以从树叶摇曳间揪出不和谐的安静,在吃饭时发现几米开外坐了人,教室里多了颗盖着书像在睡觉的脑袋。提纳里钦佩赛诺的敬业程度,他身正不怕影子斜,也没有戳破大风纪官的伪装。于是赛诺知道,提纳里嘴巴有多毒就有多耐心、身为狐狸比起肉食更喜欢蘑菇、甚至会和团雀聊天。

  接受检查的时候提纳里即将毕业,让学生死去活来的论文和答辩于他而言连压力都算不上。毕业前,他和导师请了假,说要进行最后的实地考察。赛诺已经排除了他学术腐败的可能,正要收拾东西下班。看见提纳里坐上离开须弥城的车,不知是习惯还是别的,他鬼使神差地跟了上去。

  提纳里一路北上往无郁稠林走,赛诺一路追着他的步伐往无郁稠林跟。他们用四叶印和风之翼在山水之间穿梭飞翔,赛诺不曾察觉雨林满眼的绿如此流光溢彩。最后提纳里停在草地上,巨菇倾泻而下的荧蓝菌丝恰到好处地垂在他头顶。

  身边绕着明亮的萤火虫,趋光般坠在提纳里身后。他先是慢悠悠地走,步伐逐渐加快,最后恣意地往远处奔跑,草地上踏过的光连成一片翻涌的星绸。

  他说他喜欢森林、喜欢动物、喜欢会带来麻烦的圆滚滚的蕈兽,不喜欢城里的算尽心机,毕业后他不会留在须弥城,教令院不用太担心他的学术问题。

  他说他好有排面,能让大风纪官亲身监督,下次追人的时候别放出太多电荷。

  他说,头一回有人陪他看萤火虫。

  提纳里坐在荧光蘑菇下,对着树王圣体菇安安静静地考察总结他的论文,赛诺坐在荧光蘑菇上,身边有触手可及的萤火虫,抬头是同样荧蓝的月亮。

  他想他也不喜欢城里的虚以委蛇,不喜欢村里人眼中对他的期冀,不喜欢别人因他职位过高引发的战栗。

  他想他不知道自己喜不喜欢雨林,喜不喜欢沙漠,又要在看不到蕈兽的教令院里封上多少个春秋。

  他想,从今天开始,他会喜欢萤火虫。

  提纳里写得很快,他的答辩日期很近,不得不连夜赶回须弥城。夜半的风有些透肤,提纳里裹紧衣袍,快步走向宿舍,他身后的脚步不再多加遮掩,但也不像从前紧追慢赶,渐渐弱了。

  “要走了吗?”提纳里没有回头。

  “晚安,提纳里。”风把赛诺的声音送到提纳里耳边。

  

  为了表达感谢,费力姆带他们回了维摩庄。

  看见精神图景中一望无垠的沙幕里飞着两只萤火虫就该猜到的。提纳里坐在小木凳上摸胡狼油光水滑的皮毛,后知后觉地明白了赛诺的精神体喜欢缠他的原因,脸颊微微发热。他的怂包精神体知道主人在撸自己的天敌,动物性的畏惧完全压制向导乱作一团的情绪,躺在精神世界里装死。

  赛诺也很想装死,狼首和鬓发遮盖下的耳垂比晒干大红枣还红几倍。长大几岁后再回忆年少往事,总会自带厚厚的羞耻滤镜,那年的赛诺觉得用“晚安”作别简直不能再潇洒酷炫,现在倒起了好几层鸡皮疙瘩。

  连接状态下局促与羞耻在提纳里面前无处遁形。赛诺心里凌乱得和自己如出一辙,神色还平平淡淡事不关已,提纳里试图遮挡笑容未果,自己的害羞和打趣赛诺的快乐混在一起,笑到止不住地抖。赛诺终于受不住逗弄,拉开提纳里掩嘴的手腕:“别笑了,小心呛死你。”

  坏心眼狐狸笑得两靥薄绯,他皮肤白,发色又深,有一点红就藏不住。赛诺心头一跳。

  嘴唇间隔确确实实在缩短,提纳里不由屏住呼吸。他被赛诺捏着手腕箍在臂弯,胸膛若即若离地相贴,分不清谁的心跳更快,也分不清脑袋里横冲直撞的是自己的情绪还是要怪罪共感。有人惧怕赛诺的眼睛,他以右眼沟通死神,左眼染上类似死域瘤的赤红,提纳里却觉得他的眼睛干净清澈,只有在抓住猎物后才展露危险和野心,一点点地把他吸进去,溺进滚烫的心口。

  赛诺想亲吻提纳里。

  这次使坏的是一直处于下风的赛诺,他反复强调不需要精神连接就能意识到的事实,把提纳里的思路搅得七零八落。提纳里下意识仰起头闭上眼睛,慌乱到数自己的呼吸。但预想中的吻没有落下来,赛诺只是蹭了蹭他的鼻子,就松了手。

  纵使有不清不楚的前情,提纳里也才将赛诺的名字和本人对上号不久。狐狸的耳朵稍稍趴下来,被赛诺温柔的举动戳得一塌糊涂同时又想骂他不解风情,谁会在看风景的时候和陌生人说“只有你陪我”这么暧昧的话。

  提纳里清了清嗓子,正打算扳回一城,忽然听见门外脚步声杂乱。

  “赛诺大人!”

  费力姆破开自己家的门而入,表情慌张。他刚要开口,向导就轻飘飘地把话堵了回去:“如果你只能报忧不报喜的话,同事关系会不会变得很差?”

  更差的是提纳里的心情。赛诺失笑,踢踢提纳里的凳子腿:“别发愣,说说观测枢的喜鹊又唱了什么。”

  费力姆表情空白:“呃,死域大范围爆发,巡林员和教令院决定合作清理。它们增长速度非常快,希望我们严阵以待。还有……化城郭那边的消息。”

  提纳里尾巴绷直,示意费力姆继续说。

  “提纳里先生不戴虚空,所以化城郭的巡林员就把消息传给教令院了。他们没有神之眼,招架不住迅速扩散的死域,请您尽早回去。”

  赛诺看向提纳里,沉默片刻:“化城郭的巡林员都没有神之眼吧。”

  “我必须回去,”提纳里深吸一口气,对上赛诺的眼睛,为脱队作解释——倒不如说是用必要性的论证说服自己,“他们没有神之眼。除了我还有一名向导,但他分化得太早了,才十四岁。赛诺,我……必须回去。”

  “昨天清理死域看到一条地下直行道,到达得更早,能避免不必要的伤亡,”提纳里的焦急清晰可见,赛诺翻出地图,叠好塞进提纳里的口袋,“别着急。”

  提纳里点头。他刚踏上门槛,就猛地转身跨回赛诺身前,指尖蘸了茶水在木桌上写画:“死域的扩张有问题。新的死域面积很小但是繁殖很快,为什么它突然改变了生长方式?还有,传闻镀金旅团的人说死域在为了沙漠赤王的复活汲取能量,这大概是赤王信徒的猜测。只靠我们无休止地清理是不够的,必须要找到它的根源。”

  “我知道。”赛诺握住提纳里的手指,湿了水的指尖发凉,他不轻不重地捏了捏,“我会尽早搞明白源头,然后去化城郭找你一起处理。”

  “希望你的尽早不是教令院准毕业生嘴里的尽早。”提纳里说完,调头奔跑进夜色,晃悠悠的尾巴融入暗绿的丛林,看不见了。

  赛诺盯了一会收回视线,看着桌上未干的水痕整理思路:“变小,变多,增长得快。新型死域是在从区域的地脉里抽取营养……费力姆。”他抬起头,思索半晌没想起来同行的学者姓甚名谁:“让那个研究员别琢磨破树枝子了,过来加班。”

  

  虽然生于沙漠、长于戈壁,赛诺却已经很久没有踏上黄沙。大风纪官位高权重,负责处理的事务也多,方便起见,他在须弥城置办房产,回小村子住的时间越来越少。再次来到沙漠,他甚至觉得陌生,恍惚好像除了阿努比斯和枣椰糖,他和沙漠的联系已经微乎其微。

  这自然是笑话。神明一寸寸丈量自己的土地,熟悉感也慢慢回归。他掏出自己和学者彻夜考察的数据,无端觉得讽刺。

  雨林的死域,最后的聚集点是沙漠之宫的地底。

  起初学者不信这个结果,但他们演草了不下百遍。赛诺迟钝地从其中品鉴出荒谬的宿命感,沙漠的死神不论身处何方、或是心怀星辰大海,还是要囿于荒瘠的一亩三分田,身为容器的他也同样。

  赛诺走进空旷的宫殿,平日里没人有胆子进来,最忠诚的信徒也只敢在外围供奉,可被神明庇佑的地方仍然一尘不染。

  数年前,他跪在那大堂之座的正前方,等待阿努比斯的头冠落在他额首之上。

  那是阿努比斯的新生,赛诺的沉睡。从那以后,他成为了「容器」。

  但是到头来,他还是凡人之躯。

  他缓慢地踱去,静立一刻,低声念起咒语,圆阵登时自他足尖铺开,胡狼之目明灭,黑紫咒光自下而上将他包裹其中。

  再睁眼,赛诺已经落入昏黄逼仄的过道里,兢兢业业运作的古机关咔咔作响。他的右眼在发热,一向寂静的神力在翻腾。他越是接近神明遗迹,骨骼就越痛一分。他回不去的。

  赛诺没有贸然前进,找了处安全地带坐下,扯了扯精神连接。提纳里大概在补觉,他的精神图景不对赛诺设防,进去的时候还迷迷糊糊:“早,我在化城郭下方的山洞里……哦,抱歉赛诺,我以为是其他巡林员在找我。”

  “下午好,关于死域,研究有成果了。”赛诺编话术未果,干脆开门见山。

  “首先,人类是不可能改变死域的,基本可以排除赤王信徒和其他势力耍小聪明的可能性。但是……叫什么来着,总之是那个学者和我认为,死域能量的汇聚点还是在沙漠。

  “与其说死域在诱发沙漠化,不如是沙漠在经由死域吸收雨林的营养。遇到你之前我们已经进行了长达一周的清剿,在死域彻底形成之前把它的核心击破,被汲取的养分也会回归大地。但是那些没清理的就会顺着地脉向西流。

  “它变得更多,更小,因为沙漠的力量不足,不能控制死域,而只要它够多、生长够快,肯定能吸取到我们抢救不过来的能量。这是沙漠对付我们的新计策。”

  提纳里皱起眉,不置可否:“沙漠里能驱使死域的东西,赛诺,你不会要替赤王复活论发表新的演说吧。”

  赛诺想了想自己所在之地,咳嗽两声:“有的神明不需要复活。他「附」在一个人身上,也能够继续陪伴领土,就像我和阿努比斯,或者大慈树王和小吉祥草王。我不相信你没考虑过教令院的人和神之心怎么判断新生的神明是草神。”

  “你听说过「世界树」吗?”提纳里忽然打断他,“它保留着大陆上发生的一切的记忆,以记忆化为能力。但五百年前陨落的树王受到侵蚀,连带着伤害了世界树。按照这个思路,赤王会被什么污染?”

  “不需要别的。”

  赛诺的声音骤然冷了下去,一瞬间提纳里背后发凉,很快,赛诺又恢复正常:“只需要时间就够了。我本质还是人类,对它没有概念,但长生种经历磨损可能会变得偏执狂妄。魔神残念在作祟,我想不到别的。想要制止死域,必须封锁磨损的残神。”

  提纳里迟迟没了回音。他的精神图景和道成林相似,到处是看不见顶的大树,房子门口摆着一排突兀的枣椰罐。赛诺看见它们,扯了下唇角:“不用担心,提纳里,这不是……”

  “你在哪?”

  小小的耳廓狐跃上罐子,静静看着它所畏惧的人类,用毛茸茸的尾巴勾住赛诺的脚腕。而后它渐渐拉长,变成提纳里的模样。

  “赛诺,你在哪?”

  他的嗓音里带着怒气,过去提纳里和教授吵嘴的时候赛诺应该听见过。最先被遗忘的总是声音,赛诺已经记不清了。他虚浮着触提纳里的眼睛,带了点笑。

  “有没有人夸过你的眼睛很漂亮?上面是无涯难歇的荒沙,下面却生着一片澄明滴翠的林。”

  提纳里心里咯噔一下。向导近乎预言的直觉告诉他不能放任赛诺继续说下去,他伸手想要捂住赛诺的嘴,手却径直穿了过去:“赛诺!”

  赛诺的指腹已经摩挲到耳侧,他忽然后悔没亲吻提纳里。哨兵敏锐的听力扩散到金字塔之外,太阳炙烤得蜥蜴卷起尾巴。他开始想念,想念追往无郁稠林时看到的日落、和星辰相接的萤火虫、狐狸脚下的微光还有代表生命力的藤蔓。

  他叹了口气。

  “你说,在霭霭苍莽的沙幕之中,能听到来自蔚林的风声吗?

  「如果小吉祥草王能赐予我做梦的权利就好了。」

  啪。

  提纳里猛然惊醒,忽地站起来。他引以为傲的听力似乎离他而去,四下无声,连耳鸣都不肯施舍给他半点。

  猝然降落的水珠拍打窗子,柔软的液体被坚实的玻璃撞碎,颓然地沿着冰凉的滑面栽坠。呼吸之间,阴霾弥漫堵死最后能窥见天光的林窗,雨点倾泻而下,同莫名溢出的泪雾一道,将眼前视野模糊得辨不分明。巡林员有条不紊地换队交班,有人见提纳里迟迟未至,敲了敲他的门。向导如梦初醒,慌乱地伸出自己的意识去触与赛诺的连接。他的精神延伸得足够广,可结果甚至不如石子投进深潭——甚至看不到泛散的水波。

  他迟钝地抬起头,看见习惯性封得严实的窗户。它将狂风骤雨和房间的主人隔开,提纳里却觉得自己早被浇透。

  这是提纳里回到道成林后下的第一场雨。

  

  与赤王长眠地底的怪物比地面上的还狠戾,越往深处走攻击性越高,但敌不过指数速度苏醒的魔神力量。开始赛诺尚且要和神使你来我往地缠斗,逼近地陵内室,手臂横扫,雷元素塑成的狼爪就能割开前路。

  寸寸增幅的力量之下踩踏着人类弱小的皮囊。赛诺觉得整个人被压缩,不属于他的血液奔流霸占内脏,手背上的青筋撑得暴胀,不知道自己是否还有呼吸的闲暇。他的精神体远远缀在后面,不肯承认站在前方的是他的哨兵似的。阿努比斯没有搭理多余的小动物,神识没入最后一道机关,守护死亡的巨门沉闷地退开,扬起一层细沙。

  周围太过安静,又没什么能聚焦视野的东西,超载的感知力便一股脑儿压在痛觉上。突然,赛诺腿脚发飘身形仄歪,险些摔在地上,堪堪把长杖当了拐杖。非洲金狼健步上前,试图提供一点支撑,意识回笼的哨兵揉了揉它的脑袋。

  视线继续往下,赛诺才看见杖柄压住了一朵不知名的小白花。

  他疑心沙陵不该落花,可周遭盘根错节的树枝又像昭告万物皆有可能。墙体嵌的烛灯长长久久地明亮,沙土也可以教它映得灿若金石。死域的节苞向着中央棺椁生长,刺目的赤色和发暗的沙金交织出陈旧古怪的辉煌。

  赛诺挪了挪权杖。这片死域没有污染的怪物,没有腐朽的树木,魔神残念并不给它加以保护,它会放肆地膨胀,或者安静地消亡。腰间包裹的绷带渗了血,粘哒哒贴在身上,难受得紧,赛诺把它扯掉,露出先前被死域枝节击中后一直没能愈合的伤口。它感应到沙漠汇聚的营养,竟然以血液为媒介扎根抽条。赛诺蹒跚着、摇晃着,头冠啪一下掉在地上。

  “幸好提前断开了连接,要是让提纳里知道胡狼变得这么「狼」狈,恐怕要嘲笑我一整天。”

  死域瘤悬挂在棺椁上方,看起来不费吹灰之力就能被打散。他太久没做过梦,和阿努比斯共存的人不需要靠梦境完成心愿,然而,赛诺只能看着胡狼头冠、连蹲下拿起它都做不到的时候,不可抑制地想到了梦。

  如果要做梦,他就梦自己一下子成了大勇者,匡匡两下干碎死域,给教令院传完消息就大马金刀地去化城郭邀功,还要先把虚空终端摘了躲避艾尔海森不讨人喜欢的逼逼叨。

  “梦境是可能性,”细小的声音赞同道,“把种子埋进土里,那菈不知道长出来的是香辛果还是兰宁巴*。于是那菈做梦,梦见香辛果丰收,梦见种子变成兰宁巴逃掉。”

  他是一个人来的。就算有人跟踪,对方也不可能进入法阵。赛诺攥紧长杖,提起气戒备地望向声音传来的方向。

  圆滚滚的小精灵卟噗卟噗地走出来,故作高深摇摇头:“好奇怪,那菈。兰那罗给那菈赛诺看了他决定要看到的梦境,那菈赛诺的心情却变得糟糕。”

  兰那罗挤着软乎乎的身体,叉腰对赛诺指指点点,饶是大风纪官冷静又理智,也傻愣愣地想是不是睡迷糊了。兰那罗显然对他的质疑非常满意:“是的,那菈聪明,你现在在做梦。那菈赛诺来自沙子,提纳里是赤王的巴螺迦修那,兰那罗很害怕。沙子,植物不能生长,兰那罗不喜欢。但是胡狼头是好那菈,大耳朵也很好,所以兰那罗跟着你过来。”

  奥摩斯港一直存在有关兰那罗的玩具和故事书,和七圣召唤一样热销。赛诺很快接受了故事里的主人公站在他面前的事实,按小说里的词汇比着葫芦画瓢:“那兰那罗可以治疗死域吗?我是说无留陀。”

  “不可以。”

  小精灵可可爱爱地笑了笑。

  赛诺和它讨价还价:“不「可以」在那菈的字典里就是可以。”

  兰那罗气鼓鼓背对赛诺,好像更圆了一些。

  它很快把自己哄好了,卟噗卟噗转回来,短短的胳膊比比划划:“兰那罗是森林的孩子,离开了森林,没有力量。草神要和沙漠的神说悄悄话,所以过来。无留陀,噫,还是不要再见了,得靠那菈解决。

  “有能力做到。那菈不知道种子结什么果实,种子知道。种子出生,就注定它要怎么生长。”


  周围恢宏的大殿分崩离析,悬挂头顶的瘤化作齑粉,赛诺正在醒来。他拾起胡狼头冠,描摹它细长的眼,良久,端端正正将其戴上。

  阿努比斯是渡生接死的神明,是死亡的守门人。

  “……我判决,赤王不得跨过这扇门。”

  赛诺低头看着腰间来自死域的花苞,哑声道,随后手指收紧,即将绽放的蕊被捏烂,散落一地殷红的瓣。

  梦境解构前,他问:“我是什么时候开始做梦的?”

  兰那罗晃了晃:“「月亮」升起来的时候。”

  

  权杖的底端还压着白色的花朵,赛诺试着动了动肩膀,不慎仰倒,爬不起来了。现实的他和梦里一样虚弱,他后悔为兰那罗夸下海口。紧接着,他听到急促的脚步声。

  提纳里闯进了沙陵,眼底使用过罐装知识后的红色还没褪尽,赛诺能猜出来他如何几个小时内从道成林跑到沙漠的中心。冲破沙陵封印的巴螺迦修那狐耳后折,拳头紧握,应该很想给面前的人来上两拳。

  提纳里凉凉地看了赛诺一眼,抡起弓箭不加瞄准射穿剩余的枝条。箭头上没有元素,但有很了不得的怒气。

  “最后一个在哪。”问话也硬邦邦,赛诺乖乖回答已经被他解决,最后一箭命中死域瘤正中央,赛诺怀疑提纳里把它当作自己红色的眼睛撒气。他扣住提纳里的手腕,把他拉得近些:“提纳里眼里我还没有树枝显眼。”

  提纳里咬牙切齿:“你太显眼了。”

  “感官过载还逞能一个人往死域里跑,我当时觉得够狂妄的了没想到你还继续给我带来惊喜?下次要独闯璃月和摩拉克斯一较高下、还是看看无想一刀和阿努比斯的爪子哪个锋利?”

  他拉开拳势,想拽赛诺的领子又无处下手。赛诺也不反驳,虚虚搂提纳里的腰,眼睛里藏着笑。狐狸又炸毛,说挨骂比不挨骂开心的人他是头一次见。

  然后沙陵安静了,回响也逐渐荡远。精神触角怯生生地碰他,赛诺轻轻捏提纳里发抖的肩。

  提纳里多余的愤怒在火气里消磨,剩下一点酸软。

  他捋起赛诺遮挡眼睛的刘海,垂下睫帘,在人右眼落下一个吻。

  

  赛诺听见,沙漠中央起了一阵沾了林雾的风。